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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不是药神》导演:创作者不可能完全中立
2018-08-07 15:07:52   来源:网络   评论:0 点击:

能够得到豆瓣电影评价的高分和媒体的关注,本身说明了这部电影的价值,再来听听导演怎么说吧!

 

作者/王雅莉 编辑/郑道森

  面前的文牧野穿着黑色T恤,戴着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点疲惫。“我那个时候已经快麻木了。我在剪辑房看了不止1000遍了,带着剪辑师剪了8个月,能有什么感觉?”当被问及第一次看到《我不是药神》成片的感受时,文牧野脱口而出。

 

  耗时三年的作品第一次展现在大众面前,文牧野比想象中看起来更平静,尽管这是他第一部长片作品,尽管他身上还背负着监制宁浩和徐峥的期待。“我对票房其实没多大预期,一开始我就跟宁导和徐老师说过,我会尽量做到不让你们失望,不让投资人失望。”

 

 

  投资一亿多的《我不是药神》当然不会赔钱。豆瓣评分9.0,三天票房破九亿,业内预测票房将超40亿……上一部引起这般全民讨论的电影,还是《战狼2》。

中国社会的细节

 

  破败的街道,昏暗的保健品店,创可贴般的小广告,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……影片一开场就构建了一个脏乱差的现实世界。《我不是药神》的故事是现实主义的,由徐峥饰演的程勇本是印度神油店的老板,在慢粒白血病人吕受益的鼓动下成了印度仿制药“格列宁”的独家代理商。从此,失意的中年男人摇身一变,成了一个能给病人提供低价药的大英雄。

 

 

  影片中有场重要的散伙戏,程勇和吃仿制药的病人吕受益、黄毛等人一起吃火锅。烟雾缭绕中,程勇宣布了自己不再卖仿制药的决定,现实中,文牧野和宁浩则是靠一顿火锅开始了这部电影的合作。

 

  宁浩本来是想自己拍这个故事的。第一次看到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剧本时,他本以为又是一个催眠的故事,没想到一口气就看完了。半年后,他在做“坏猴子72变电影计划”时认识了文牧野,就把这个故事交给了他,“他拍的东西都有很多细节。而这种现实主义题材,只有用准确的细节才能真正触动人,让人觉得有真实感。”

 

 

  2008年从东北师范大学毕业后,文牧野成了一名北漂。和当年尚未因《疯狂的石头》成名的宁浩一样,他也要靠拍广告赚钱。三年后,他终于考上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,师从田壮壮。

 

  读研二时,文牧野拍了一部讲述老年人生活的短片《金兰桂芹》,这部短片的灵感源于他有次在大连玩时偶遇的两位老人。当时两名老太太拉住他,不好意思地问他有线电视大厅在哪儿,两人相互推让,磕磕巴巴的对话引起了他对这个群体的注意。回去后,文牧野结合自己对姥姥的观察,拍出了反映空巢老人生活的《金兰桂芹》。

 

  这种对现实的关注一直持续到今天。文牧野告诉河豚君,除了主角程勇,片中吕受益的经历也取材于现实。现实中确实有这么个病人,在妻子怀孕五个月时查出患病,天天想死,直到他看到孩子落地。“当时他就抓着孩子的手哭了,说我绝对不能死。”文牧野说。

 

 

  正如宁浩所言,文牧野拍戏靠的是对现实细腻的观察。《我不是药神》里埋了很多细节,有些是为了反映现实生活,比如医院门口的号贩子;有些是为了营造氛围,比如屠宰场的猪肉上停留的苍蝇;有些是为了体现人物性格,比如发迹后的程勇看的书《做人的资本》。

 

  有些地方,你以为是闲笔,其实也别有深意。比如曹斌给警察局长汇报案情的那场戏,局长掏出烟灰缸提醒曹斌“不要把烟灰洒出来了”。一个苛刻严厉、眼里揉不下沙子的警官形象顿时鲜活起来。

 

从来没想过什么主义

 

  “这世上只有一种病,穷病。”

 

  “谁家还没个病人?”

 

 《我不是药神》能引爆社交圈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击中了社会情绪。对死亡的恐惧,对医疗体系的怀疑,对底层人民的同情……但在采访中,河豚君发现,比起探讨社会议题,主创更在意的其实是对人物的塑造。

 

  “你如果只是想传达一个意义的话,观众是听不进去的。必须要把这个故事打磨地非常好看,观众才会敞开心门去听你讲这个道理。”文牧野说。在创作时,他和宁浩其实并没有过多地考虑社会价值。因为在选取这个题材之时,社会意义就已经存在了。

 

 

  塑造人物和深挖社会议题其实本质上并不矛盾。但在具体的创作上,还是会有打架的时刻。《我不是药神》的结尾,程勇被抓,受惠于他的病人们站在路边,上演了一场“十里长街送总理”的戏码。故事最终指向了平民英雄的自我救赎,而非对医疗体制的反思和批判。

 

  这种浪漫主义的笔调看似和现实主义气质相悖,但文牧野却并不这么认为,“我从来没想过什么主义。所谓的‘主义’永远都是电影出来以后,别人给它贴的标签。我作为导演,不管用什么手法,都只想拍真实、好看、能打动人的故事。”

 

  《辛德勒名单》《聚焦》《死亡诗社》……文牧野一口气说了好几部有类似情节的电影。“《聚焦》你看过吧,《聚焦》最后一场戏是电话响起,所有人都开始接电话,又来了一起虐童事件,电影结束。辛德勒不用说了,一辆车走,所有犹太人都在那站着……还有一个叫《死亡诗社》,你看过吗?”文牧野越说越激动,边说边打起了手势。

 

  在《我不是药神》中饰演思慧的演员谭卓说过,文牧野对电影里所有情节都有着准确的记忆。其实,不止《我不是药神》,他对很多电影的情节都如数家珍。这或许源于他对类型片的深入研究。

 

 

  “总之,类型化的电影在最后一定会有这么一笔。这一笔要是不给,这个电影就塌了。”在抛出一连串影史经典作品之后,文牧野总结道。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类型化的作者电影导演。“我基本上是处于类型化稍微多一点,作者化稍微少一点的那个位置。”文牧野打开双臂,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把一只手挪到靠近“类型化”的那一端,“我把自己定位在这儿。”

 

  确实,电影中处处可见类型化的痕迹。谈起和宁浩的合作,文牧野觉得和他在创作上几乎没有什么分歧,只有一个地方让他印象深刻。最开始时,剧本里的程勇和现实中的原型陆勇一样,是个慢粒白血病患者,文牧野想把他改成一个健康的人。宁浩对这个提议是犹豫的,他认为陆勇最大的魅力恰恰在于他就是个病人。

 

 

  文牧野却有不同的看法,“如果他是病人,他的动机就是自救和挣钱,最后再救人,这个人物弧光非常小。”文牧野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如果辛德勒是犹太人,他救犹太人不是应该的吗?只有辛德勒是纳粹,他救犹太人,这个人物的变化才足够漂亮。”聊过后,宁浩想了想,承认他是对的。类型化的人物总是相似的,但人们总会被这些相似的人物所打动。

 

谁是反派?

 

  谁是反派?走出电影院,大概很多观众都会思考这个问题。影片中其实没有一个坏人,但对比代表弱势群体的程勇一方,瑞士药厂的医药代表似乎有些面目可憎,卖着高价药,贪婪又无情。但药企真的是坏人吗?

 

 

  “一个电影里总会有一个‘反派’出口。你得有一个让观众喜欢的人,也得有一个让观众不喜欢的人。但是不喜欢不代表他坏。”面对部分来自医药界的质疑和不满,文牧野如此回答。他承认这样设计确实有商业层面的考虑,但同时也强调,真正好的电影应该做到没有人错。医药代表其实并不是反派,而是因为立场不同,才站在了主角的对立面。


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剧本写了两年半。其中一稿剧本,文牧野把反派设置成了黑社会,宁浩非常怀疑。他就像一面镜子,负责给文牧野提问题,“你真的觉得你头发梳好了吗?你真的觉得你的鞋不需要换换颜色吗?”具体到反派的设计,宁浩一直在追问文牧野,“如果反派是黑社会,这就变成打黑的故事了,这事好像不是那么个指向。它最后的问题是什么?背后真正的利益集团到底是什么?它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,还是一个具体的事物?”

 

  双方进行了长期的拉锯战。纠结到最后,结局是重写。“其实当时已经准备往下一步推动了。我说还是先停一下,先把这件事搞清楚。”在宁浩的提议下,这稿剧本终究还是没能拍出来。当时文牧野已经写了一年多时间的剧本,非常疲惫。宁浩鼓励他,你有可能创造一个伟大的故事,不要放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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